黑发问天与金鹰卡通的少年时光

小时候放学回家，书包往沙发上一丢，就蹲在电视机前等金鹰卡通。那时播的《神兵小将》里，有个黑头发的主角叫南宫问天，每次他一出场，我连眼睛都舍不得眨。那头黑发绝不是随便画的黑块，而是带着光泽、束成高马尾，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时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干净净的帅气，比当时电视里那些大人演的武侠剧主角还亮眼。

问天是南宫城的大少爷，父亲南宫逸是铸神兵的高手。他笑起来有少年人的明朗，打架时又绷着下巴，眼神利得像剑。最让人忘不掉的是他的神兵天晶，剑身碧绿，化形时变成一只绿光环绕的神兽，而他握住剑柄的姿势特别稳。那时候班上男生都学他单手比划，嘴里喊着“天晶剑诀”，谁喊得响谁就觉得自己是问天。

这部动画讲的其实是问天带着妹妹问雅和几个伙伴，一路冒险去救被魔化的父亲。路上遇到的敌人一个比一个强，但问天从不退缩。他也会害怕，在同伴受伤时会急得额头冒汗，可只要一转过头面对敌人，那道黑发背影又挺得笔直。有一集为了救一只落难的神兵兽，他把自己吊在悬崖边半天没松手，指甲都抠出血，后来是伙伴们拽他上来，他摔在地上却笑得满口白牙，说“值得”。那种不讲道理的执着，让少年的我心跳都加快。原来帅不只是长得好看，更是扛得住事。

金鹰卡通每天傍晚五点四十分左右开播，片头曲一响，我整个人就像被吸进屏幕。夏天傍晚，窗外蝉鸣搅着屋里风扇的嗡嗡声，电视里问天的红衣随着打斗翻滚，他的黑发在阳光里甩出弧线。我记不清那会儿吃过多少顿没抬头的饭，只记得每次他喊“问天在此”时，饭粒会从嘴里掉下来。后来母亲总是笑我：“你又对着电视机发癞子。”可我不在乎，心里暗暗把问天当榜样。

这个榜样跟学校黑板报上那些英雄不一样，他不说大道理，不会板着脸教训人。他会在妹妹哭鼻子时笨拙地摸她的头，会在伙伴说丧气话时敲一下对方脑门，然后说“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”。他教给我最实在的一件事，就是遇到难处别躲，先冲上去再说。一次数学考砸了，我趴在桌上不想动，脑子里忽然浮起问天在暴雨中被击倒又站起来的样子，那双黑眼睛比闪电还亮。我咬着笔改错题，第二天把订正本交上去，老师都愣了。那时候我就想，这就是榜样的意思？不端架子，却让你悄悄跟着变。

后来过了很多年，我才知道《神兵小将》改编自黄玉郎的漫画《神兵玄奇》，动画制作方里有央视动画，首播时间大约是2007年前后。金鹰卡通重播了好几轮，我陪着看了好几轮，每次到问天和父亲重逢那集，还是会鼻酸。他父亲恢复了神志，却受了重伤，问天跪在旁边，黑发垂下来遮住眼睛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那个画面让我第一次明白，英雄也逃不开眼泪。

如今我已经很少打开电视，偶尔听人提起童年动画，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还是那个黑发少年。他站在城墙残垣上，风吹起他的马尾，手里的天晶闪着绿光，身后是七个伙伴。他会转过脸，目光越过屏幕落在我这儿，好像还在说：别怕，路就是要这样一步一脚印闯出来的。那缕黑发，那身红衣，那些在省电视台信号里偶尔飘雪花的黄昏，全都封在金鹰卡通的记忆盒子里。问天的样子从来不曾模糊，他是我童年里最确定的帅气，也是我最早学会的勇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