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动漫画法叫什么?它通常被称为赛璐璐风格。赛璐璐这个词来自英文Celluloid,是一种透明塑料胶片,早期动画制作的核心材料。在电脑绘图流行之前,动画中的每个角色都要画在这种胶片上,背景单独画在纸上,然后把胶片叠上去拍摄。因为胶片不允许像油画那样反复叠色,上色必须一次完成,于是画家们采用均匀平涂的方法,阴影和高光也用硬边色块来处理。日积月累,这种制作限制反而成就了一种独特的美术风格。
赛璐璐风格的特点非常一眼可辨:线稿完整且清晰,颜色饱和,光线照射过的地方分成几个明确的色区,没有过渡渐变。比如说,当一个角色站在阳光下,头发上的阴影不是柔和的晕染,而是沿发丝边缘切出一条锐利的多边形,衬衫上褶皱投下的影子也是一块块硬边。这种简化处理让画面干净利落,即使人物静止不动,也带着一种平面设计的秩序感。
历史上,赛璐璐胶片的应用可以追溯到1914年,美国动画人Earl Hurd用这种透明片基绘制动画,后来这项技术被迪士尼和日本动画厂发扬光大。日本东映动画在1958年推出彩色长篇动画《白蛇传》,当时所有画面就是靠大量赛璐璐画叠加拍摄完成的。手冢治虫在制作《铁臂阿童木》时,为了在电视台有限预算下保持周播频率,进一步压缩动作帧数,用静止镜头和局部动代替全动画,同时把人物身上的光影简化成两三种固定色阶。这一做法让“少画”变成了风格,也让赛璐璐成为日本电视动画的通用语言。
到了1990年代,《美少女战士》等作品在电视上播出时,观众看到的就是非常标准的赛璐璐效果:黑色干净的外轮廓,衣服和头发的阴影由上色人员按色彩指定编号涂出来,每个颜色都闭合成闭合区域。这种样子后来被称作“赛璐璐风格”,并且在动画爱好者之间深入人心。有趣的是,那时所用的胶片其实是醋酸纤维素,和最初的硝化纤维赛璐璐不完全一样,但人们已经习惯了叫它赛璐璐。
计算机绘图兴起后,赛璐璐胶片彻底退出生产线。数码绘画软件模仿了它的操作逻辑,专门设有赛璐璐图层,用户先画线稿,再在线稿下方平涂底色,接着建一个剪贴蒙版,用硬笔画上阴影色块。很多流行插画师依然用这个流程创作,画出来的效果与几十年前的动画胶片几乎一致。如今,只要是线稿轮廓明确、色块边界清晰、阴影无明显渐变的作品,观众都愿意称其为赛璐璐风格。有些作品还会故意保留纸张的细纹或胶片的划痕,让数字画面带上怀旧质感,这也是赛璐璐风格在当代的延伸。

如果拿它和厚涂画法相比,区别尤其明显。厚涂像油画,颜料互相混合,笔触遮盖线条,最终形成接近真实的光影过渡;赛璐璐则像剪贴画,每个颜色区域独立存在,轮廓线像一扇窗框,把画面分割得整整齐齐。两者没有高下之分,只是赛璐璐制作周期短,工序清晰,便于多人协作,所以动画公司对它的偏爱一直没变。你也许会看到有人把“平涂”和“赛璐璐”混用,实际上平涂只是上色方式,赛璐璐还包含线稿和固定配色逻辑,是更完整的制作体系。
如果你在社交平台上刷到一张动漫人物插画,皮肤高光是一个白三角,头发阴影呈锯齿状,瞳孔里有几道锐利的亮片,那么它大概率就是赛璐璐风格。这种画法经历了近一个世纪的演变,从物理胶片到数字像素,本质依然是用最少的笔触传达最清晰的信息。下次再有人问“这种动漫画法叫什么”,你可以直接告诉他:赛璐璐风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