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见周沉的时候,手里的药袋哗啦掉了一地。白色的药瓶滚到墙角,他弯腰捡起来,递给我时手指擦过我的,凉得像冬天井水。他说林溪,好久不见。
其实我们昨天才见过。在民政局门口,他签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三秒,然后利落地划完最后一撇。我数着他睫毛颤动的次数,七下,和我失眠的第七夜吻合。他说林溪,这样对我们都好。我点头,把结婚证递还给工作人员,银色的剪刀咔嚓一声,我们的照片从中间裂开。
可我还是在每一个转角看见他。买早餐时他站在煎饼摊前,要加两个蛋不要葱——那是我的口味。深夜加班回来,楼道里烟蒂排成直线,他以前总在等我时这样抽烟。终于有一次我冲上去拽住他袖口,他回过头,是个完全陌生的男人。
后来我就学会了做他爱吃的糖醋排骨。油锅溅起时我缩着手,他说过怕我烫着,所以从来都是他下厨。现在我系着他留下的蓝色围裙,把排骨炸到金黄,浇上酱汁,端到桌上对面摆一副碗筷。朋友说我疯了,我说没疯,只是想念一个人到了骨头里。
周沉回来找我是三个月后的事。他瘦了,眼窝深陷,西装皱巴巴的。他说林溪,我每天在楼下看你亮灯到很晚,你以前十点就睡的。我炒着菜没回头,说那又怎样。他从背后抱住我,下巴搁在我肩上,声音闷闷的:我活得很糟糕,没有你,我连袜子都找不到。

我以为我会哭,但眼泪早在离婚那天流干了。我推开他说,周沉,你当初走的时候说别等你。他急了,扳过我肩膀说你明明知道我是为了你爸的公司。我愣住了。他一直没说,原来三年前我爸用破产逼他走,说他的存在挡了我的前程。
原来这三年我们都在互相折磨。他去外地打拼,我在这里活成他的影子。我们谁都没往前迈一步,怕拖累对方,结果把彼此伤得千疮百孔。
那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,从第一次约会说到最后一次吵架,说到天亮时嗓子哑了,眼睛肿了,却第一次觉得心里那块冰化了。他握住我的手说,林溪,我们再试一次,这次谁都不放手。
我抽回手,指着厨房那盆快死掉的绿萝说,你把它养活了,我就信你。
后来他把绿萝养得绿油油的,新叶蜷曲着探出来。我们复婚那天,他特意端着花盆来民政局,说这是他给我种的希望。我笑了,骂他傻,却把那盆绿萝抱回家放在窗台上,阳光洒下来,影子正好投在我们交叠的指缝间。
现在我还是喜欢吃糖醋排骨,但会给他留半盘。他还是会半夜起来给我倒水,玻璃杯放得轻轻的。有时候我想,爱情大概就是这样,绕了一大圈,把彼此伤得体无完肤,最后发现谁都没走远,只是站在原地等对方回头。
那盆绿萝还在长,新叶一片接一片。周沉说它像我们的日子,以前蔫头耷脑的,现在终于活过来了。我靠在他肩上没说话,却把他的手拉过来,十指扣紧。窗外阳光正好,照在我们手上,暖洋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