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以后的那首歌》

动力火车有一首歌，里面有一句歌词是“以后”。具体是哪一首，可能每个人心里冒出来的都不一样，但我知道我说的是哪一首——《那就这样吧》。这首歌我听了快二十年了，里面的那句“以后”在副歌里反复出现，每次唱到那个地方，嗓子都会不自觉地紧一下。

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，我还在念初中。那时候听歌不像现在这么方便，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，去音像店买一盒盗版磁带，回家塞进复读机里，倒带倒得咔咔响。动力火车的嗓音很刻得很凶，像砂纸擦着玻璃，但偏偏唱《那就这样吧》的时候，又能硬生生压出一点温柔的弧度。当时觉得这个“以后”唱得真洒脱，好像谈不谈恋爱无所谓，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。

后来大了几岁，真的经历了一次分手，才明白那个“以后”根本不是在洒脱，是在撒谎。夜里坐着末班公交，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，耳机里正好放到“那就这样吧，再爱都曲终人散啦”，我愣是听哭在座位上。那会儿才懂，原来“以后”这个词，说出来的时候是给这段感情画了个句号，但那个句号里藏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坑。你嘴上说着以后你别再想起我，可是你自己呢，你往后每一个失眠的深夜，都会不自觉地想起她。

其实不光是分手，人的一辈子多少都躲不开“以后”这两个字。上学的时候说等考上大学以后就好了，上班的时候说等这个项目结束以后就好了，谈对象的时候说等房价降了以后就结婚。可后来呢，大学考上了，项目结束了，房价也没降，婚也没结成。你回头看看，那个“以后”就像挂在天边的胡萝卜，永远在驴子前面晃着，你就这么被吊着往前跑，跑着跑着，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另一个“以后”里了，而这个“以后”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轻松。

我记得前两年有个晚上，我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，手机随机播放又跳到了《那就这样吧》。那句“你说你今天以后不再见我”触到我心里某个软处了。原来这首歌不只是唱给前女友的，它唱给每一个跟自己的生活说再见的人。我们每天都在跟某个自己道别，跟以前那个青涩的自己，跟以前那个固执的自己，跟以前那个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自己。说完这句“那就这样吧”，往后真的就不再见了。

可是人活着总得留个念想。所以“以后”这个词再苦，咱们还是爱用。它像一颗糖衣药片，你含在嘴里是甜的，咽下去才发现药是苦的。但至少含着的那个瞬间，生活看起来还挺有盼头。动力火车那首歌，把“以后”唱得那么认真，字字句句都是用力之后的自嘲。

说到底，那句歌词到底是什么以后，其实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听过那首歌，在某个深夜，在某个路口，在某个失魂落魄的午后，我们都能跟着哼出那句“那就这样吧”。哼完了，日子还得往下过，下一个“以后”又会带着新的滋味冒出来。无所谓好与坏，反正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。

再听一遍《那就这样吧》，窗外静得出奇。那句“以后”在脑海里盘旋了很久，像一枚不会枯萎的种子。以后会怎样呢？谁知道呢。反正歌就在那儿，咱们随时可以再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