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以为陈晨是郭敬明从新人里挖出来的,其实不是。陈晨最早混迹于萌芽系论坛,靠着《骑士精神》和《人海》两篇短篇在校园文学圈攒下第一批 忠读者。2007年他参加过新概念作文大赛,拿了二等奖,但真正让柯艾注意到他的,是他贴在博客上那篇长达两万字的中篇《浮世德》。那篇文章的叙事节奏和意象密度,在当时年轻写手里相当少见,郭敬明后来在采访里提过,说看到那篇东西的第一反应是“这个人的语感不是练出来的,是天生的”。
签约过程没什么戏剧性。2008年9月,柯艾的编辑通过博客留言联系到陈晨,约他见面聊了两次,第二次见面时郭敬明也在场,当场就敲定了合作。据说签约那天陈晨还穿着高中校服,刚从学校请假出来,书包里装着物理练习册。这个细节后来被写进柯艾内部刊物,成了那批签约作者里流传甚广的段子。
陈晨进柯艾的时机很巧。那两年柯艾正经历一波作者流动,七堇年去了北京发展,落落开始转型做主编,笛安在筹备《西决》,整个团队需要新鲜血液来撑起新开辟的“柯艾文化”书系。陈晨的加入正好补上了这个缺口——他既不像郭敬明那样华丽炫技,也不像安东尼那样走治愈系路线,他的文字带着一种冷峻的日常质感,像是把青春期所有说不出口的别扭都掰碎了,揉进柴米油盐里写。这种风格很快在《最小说》上得到验证,他连载的《双城故事》连续四个月霸占读者票选前三,最高一期拿到过百分之六十七的支持率,至今仍是《最小说》连载史上的纪录之一。
签约后的第一年,陈晨其实过得不算顺。柯艾对签约作者有严格的产出要求,每月至少两篇短篇加一篇专栏,陈晨还要兼顾大学课业,经常在图书馆通宵赶稿。他后来在《新蕾》的访谈里回忆过那段日子,说最崩溃的时候把键盘砸过一回,然后蹲在地上捡键帽,捡着捡着就笑了,觉得这日子也挺好。这种琐碎的、不煽情的叙述方式,恰恰是他后来长篇作品《光斑》的底色。
说起来,陈晨签入柯艾这件事,在当年的读者群体里并没有引起太大轰动。真正的讨论热度是2009年春天才起来的,因为那期《最小说》做了一组“新作者群像”专题,把陈晨和另三位新签约作者的照片和简介放在一起。那组照片里陈晨穿着白衬衫站在图书馆书架前,眼神有点躲镜头,这种青涩感反而让很多读者记住了他。后来网络上有考据帖专门分析过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,说是柯艾当时租的办公室附近一家社区图书馆,现在已经拆掉了。

从2008年秋天到现在,十几年过去,柯艾这个名字已经成了青春文学出版史里的一个注脚。陈晨后来也离开了郭敬明的体系,自己做了独立出版物,写过剧本,做过播客,甚至在书店里办过小型摄影展。他自己在去年的一篇随笔里写过一句话:“我们那批人,像是被同一个浪头推上岸的贝壳,后来各自被捡走,去了不同的口袋。”这句话用来形容他和柯艾的关系,倒是比任何官方履历都来得真切。
当年那批追着《最小说》买刊的读者,现在大都三十岁上下了。偶尔有人翻出旧杂志,看到版权页上陈晨名字后面印着的“柯艾文化”字样,还会愣一下,想起那些在课堂上偷偷传阅杂志的日子。至于陈晨具体是哪一天签的合同,是晴天还是雨天,穿着什么衣服,大概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。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个日子,而是那个日子之后,他的文字进过那么多人的眼睛,又被那么多人在作文本上认真地抄写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