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罗姆·喷嚏是个魔法师,货真价实那种,虽然证书是补考七次才拿到的。他的魔法袍永远沾着前一天晚餐的油渍,魔杖是打折时买的处理品,杖芯据说是掉毛的独角兽尾毛,施法时总带着一股陈年樟脑丸的味道。
这天他接到学院委托,要给一批新入学的贵族子弟表演“火焰艺术的巅峰”。格罗姆站在礼堂中央,深呼吸,念咒语,魔杖一挥——呼啦一声,半空中凭空出现了一只喷着鼻涕泡的癞蛤蟆,落下来正好砸在院长的秃顶上。院长眼皮都没抬,只是默默用手帕擦掉粘液。格罗姆咧咧嘴,心想这至少比上次召唤出活猪强。
第二次尝试,他把咒语里的“火”念重了半拍。轰隆一声,面前炸开一团粉红色的烟雾,烟雾散尽后,台上多了一棵挂着内衣的圣诞树,树上还挂着个喇叭,正循环播放“买一送一”的商场促销录音。底下的贵族小孩笑得直拍桌子,其中一个还喊:“魔法师先生,您是不是在变魔术,不是魔法啊?”
格罗姆额头冒汗,他决定拿出压箱底的绝活——变形术。传说高级魔法师能把木头变成金块,格罗姆连试三遍,讲台上的木椅变成了三条腿的板凳,板凳上的漆皮剥落得像是得了皮肤病。台下有个戴眼镜的男孩举手问,能不能把旁边那位女同学的蝴蝶结变成真的蝴蝶?格罗姆吞了口唾沫,念了句自认为万无一失的咒语,结果蝴蝶结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蚂蚁,顺着女孩的刘海爬进了头发里。女孩尖叫着跑出礼堂,身后跟着一串追着蚂蚁跑的乌鸦。
正当他准备鞠躬道歉时,礼堂的吊灯忽然冒起黑烟,电火花噼啪作响。不是格罗姆施法造成的,是线路老化。但贵族家长们不这么想,他们认定是魔法失控,尖叫着往外挤,几个穿着蕾丝裙的小姐踩掉了高跟鞋,乱成一团。格罗姆愣了一秒,忽然想起自己唯一熟练掌握的实用法术——清洁咒。

他举起魔杖,对着冒烟的方向大喊:“清泉如洗,皆归尘土!”一道水柱射出去,精准地浇灭了火花,但水势太猛,直接把院长光秃秃的脑袋冲成了喷泉,假发像帽子一样飘在半空。场面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盯着院长湿漉漉的头顶,那里写着三个刺青大字:“别惹我”。
院长慢悠悠拧干衣角,清了清嗓子说:“很好,今天这场表演,真实展现了魔法失控时的应急处理。”他转向格罗姆,“这个学生教会我们,意外不可怕,重要的是能用水把火浇灭,哪怕是连着电线打火。”格罗姆愣愣地听着,发现底下的家长居然开始鼓掌,几个小孩夸他“演得逼真”,还有一位伯爵提议聘他做孩子的私人魔法启蒙师。
格罗姆攥着魔杖逃出礼堂时,裤兜里掉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,上面写着他原本打算表演的七个步骤,一个都没对得上。黄昏里,他把纸片揉成团,眯眼看天边那只追蚂蚁的乌鸦,乌鸦居然叼着一张纸条飞回来,上面写着:“你的清洁咒水压太大,把我窝里的蛋冲跑了,赔钱。”
格罗姆叹了口气,准备再练练那个据说能修复一切物品的复原咒。他对着纸团念了一句,纸团变成了一根腐烂的香蕉;香蕉撞在墙上,又变成一顶破草帽;草帽落地时弹起,扣到了远处卖烤饼的大爷头上。大爷抬头,骂了句“下雨收衣服啊”,又低头继续翻饼。
格罗姆决定今天到此为止,回去的路上他顺手买了根烤玉米,啃得满嘴黑。有个小女孩跑过来,仰着头问他:“叔叔,您会变棒棒糖吗?”格罗姆想了想,掏出魔杖在空气里画了个圈,变出一只流泪的茄子,茄子柄上还挂着个泡沫塑料做的假棒棒糖。小女孩接过茄子,喜滋滋跑回妈妈怀里:“妈妈看,魔法师叔叔送我的茄子糖!”
那一刻格罗姆忽然觉得,自己的魔法也不算全无用处,至少让这个世界多了点奇怪的笑声。他转头看见院长站在窗边,头顶的刺青被夕阳镀成金色,正朝他竖大拇指。格罗姆把剩下的半截玉米塞进嘴里,认命地想:明天还是先练好怎么变出真正的火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