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小孩挑电影这事,说难也难,说容易也容易。难的是市面上动画片太多,粗制滥造的也不少,怕孩子看了学些咋咋呼呼的毛病。容易的是,真正的好片子就那么些,经得住时间考验,一代传一代,你我都看得津津有味,孩子也照样入迷。
我女儿五岁那年,第一次看《龙猫》,看到小月背着妹妹在雨中等公交,大龙猫顶着一片荷叶站在旁边,她笑得直拍沙发。后来每次下雨,她都要趴在窗台上找半天,说等龙猫来接她。宫崎骏的片子就是这样,没那么多说教,也不刻意讨好小孩,就是老老实实讲一个故事,但孩子偏偏就懂。《龙猫》讲的是乡下姐妹俩跟森林精灵的奇遇,妈妈生病住院,爸爸忙于工作,姐妹俩自己张罗生活,这种孩子当家作主的情节特别戳中小朋友的痒处。我外甥当年看完,非要回老家院子挖个洞试试能不能挖到隧道,逗得全家不行。
《疯狂动物城》也很值得一看,兔子朱迪为了当警察,从乡下小镇跑到动物城,被狮子牛局长轻视,跟狐狸尼克搭档破案。这片子的好在于,孩子看到的是动物们各行各业的热闹,大人看到的是偏见和标签化的社会寓言。我儿子二年级时迷得不行,台词背得滚瓜烂熟,那句“让世界变得更好,从拥抱彼此开始”被他写在铅笔盒里。孩子的理解力就摆在那,你给什么他们接什么,好片子的能量是潜移默化的。
再小一点的孩子,三岁往上,《海底总动员》就是利器。小丑鱼马林从澳洲大堡礁一路游到悉尼港,就为了找儿子尼莫。这片子讲亲情最自然不过,尼莫被抓进鱼缸,马林在海上遇到鲨鱼、水母、海龟,又怕又怂但一路咬牙向前。我家俩孩子看这片子的时候,一个哭一个笑,哭的是马林找不到儿子那段,笑的是多莉那条健忘鱼老是断片。最后父子重逢的镜头,我媳妇也偷偷擦了眼睛。
《千与千寻》比《龙猫》复杂些,它讲一个女孩误入神灵世界,为了救爸妈去汤屋打工的故事。里面的汤屋老板是个大胖婆娘叫汤婆婆,她剥削员工的方式像极了现实社会,而千寻从爱哭鬼变成能扛事的姑娘,这成长线让孩子特别有代入感。我侄女看完之后,最念念不忘的是无脸男,那个黑黢黢的影子,金子和浴牌往嘴里塞。她说无脸男像个孤独的小孩,这理解力让我吃惊。好的动画片从来不低估小孩,宫崎骏的作品是个顶好的例子。

还有一部叫《头脑特工队》的,皮克斯出的,讲小女孩莱莉脑子里住了五个情绪小人,乐乐、忧忧、怕怕、怒怒和厌厌。这个设定天才,孩子的情绪管理是很抽象的东西,但通过动画具象化之后,小朋友一下子明白了——原来伤心也是有用的,害怕也不全是坏事,大脑里冲撞的这些念头都正常得很。我女儿有一次在饭桌上突然说,我现在的忧忧在控制面板上呢。她学会表达情绪了,这比什么辅导班都有用。
前面说的都是外国片,咱们自己家也有宝贝。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老片子,比如《大闹天宫》,那真是中国动画的天花板。六七十年代的作品,到现在看依然气势恢宏。孙悟空穿着行头拔根毫毛吹口仙气,那画面叫一个地道。我小时候看,我儿子现在也看,中间隔了三十多年,毫无代沟。还有《哪吒闹海》,同样是经典,海边洗澡那场戏,浪花卷成银龙,哪吒脚踏风火轮出来,一股子少年英气。这种国画的线条,老手艺人的用心,给孩子看是种审美上的底板。
《海洋之歌》这片子知道的人不多,爱尔兰的,手绘风格像会动的凯尔特壁画。讲的是小兄妹和一只海豹女的冒险,关于声音、悲伤和遗忘。节奏慢,但孩子看得进去,那画风像神话故事一页页翻开。我女儿看的时候一直追问,海豹女的衣服为什么是闪光的,我说那是海浪做的,她认真地点头,那样子可爱极了。
给小孩挑电影,其实是个技术活。别光看评分,也别被奖项唬住。最好的检验标准是,你自己能不能陪孩子坐下来看完,并且看着看着自己也投入进去了。那些纯粹喊口号、卖周边、画面糊弄的片子,小孩一时热闹看了,第二天就忘干净了,算不上什么营养。而那些经典之所以是经典,是因为它们里面住着人类共通的情感,亲情、勇气、好奇心,这些东西用任何语言说出来都不算大,但放在好故事里就特别带劲。
带孩子看片还有个窍门,别一口气看完整片,分几次看,中间聊聊天。问问孩子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你喜欢哪个角色,为什么。这种互动比多报一个兴趣班来得实在。电影是讲给眼睛听的故事,孩子从里面学会了共情,也学会了看世界的方式。
这些片子都找得到片源,正规平台都有。周末晚上,切点水果,关灯,一家人窝在沙发上,跟着屏幕里的喜怒哀乐走一走。这样的时光,可比啥都金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