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屿第一次见林溪,是在他的工作室里。她抱着一束尤加利叶闯进来,花枝扫过他刚画好的图纸,墨水瞬间洇开一片。他眉头拧成 结,她却笑嘻嘻地说:“对不起啊,不过你这图画得真好看,像迷宫。”那是他熬夜三天的方案,被她一句“迷宫”轻飘飘带过。从那天起,周屿认定林溪是个不靠谱的姑娘,花里胡哨,毫无章法。
后来项目合作,林溪负责场地布置。她偏偏把主色调从沉稳的灰蓝改成明亮的珊瑚橙,还加了一面绿植墙。甲方很满意,可周屿更烦她了。他觉得她太爱出风头,用些花招博眼球,完全不理解设计的分寸感。每次开会,她总比约定时间晚到十分钟,理由是“路上遇到一只瘸腿的猫”。周屿沉默地转着手里的钢笔,心想这种人大概一生都在迟到。
转折发生在深秋的一个雨夜。周屿的合同出了差错,客户当场翻脸,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窗外的雨声把他裹得喘不过气。手机亮了一下,是林溪的消息:“你公司楼下的银杏落得满地都是,你看见了吗?”他没回。半小时后,她居然带着两杯热奶茶出现在他面前,发梢滴着水,怀里还护着一个小纸盒。“我猜你没吃晚饭,”她把纸盒推过来,是四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,“我妈包的,芥末味的,很提神。”
周屿接过饭团,咬了一口,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。那晚林溪什么也没问,只是坐在他旁边,把奶茶盖子撕开,说:“你看,雨从这边打过来,像不像碎过的玻璃再拼起来?”他侧过头,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,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把她看得太轻了。
后来的日子,周屿开始留意她。留意她蹲在路边帮流浪狗擦伤口的样子;留意她画设计稿时咬着笔尖,在边角偷偷画小太阳;留意她每次迟到的理由,都是去帮楼下老奶奶搬东西。他不再觉得那些是散漫,而是她心里装着一整个世界的温度。他发现自己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,会故意走到她工作室楼下,假装路过。

可林溪好像对他没什么变化,依然大大咧咧地喊他“周老师”,依然在开会时提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。周屿有点着急,某天终于鼓起勇气,约她去江边看日落。傍晚的风很凉,他把她挡在风口里,说:“林溪,我以前不喜欢你,是我眼睛瞎了。”她愣了一下,随即笑弯了腰:“周屿,你知道吗?你第一次瞪我的时候,我就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有趣,像只炸毛的猫。”
他这才明白,她那些“不靠谱”的举动,其实早就在他心上扎了根。他只是习惯了用讨厌来掩饰心动,用挑剔来逃避靠近。夕阳把江面染成金色,她仰起脸看他:“那现在呢?”周屿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,轻声说:“现在,我想跟你一起去看每一场日落。”
后来他们在一起了。周屿的图纸边上,永远有一朵她画的小太阳。林溪再迟到的时候,他就站在门口等她,手里拎着她爱喝的青梅茶。完美的是,不是没有争吵,而是每次争吵后,他会记得她教他的那句话——雨滴落下来的时候,碎过的玻璃也能重新拼成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