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PS鼠绘阿凡达，一场修心

第一次看《阿凡达》是在2010年的IMAX影厅，当杰克·萨利第一次睁开那双金黄色的眼睛，整个影院屏住了呼吸。潘多拉星球的每一片叶子、每一缕光线都在提醒我，电影是造梦的艺术。回家后打开Photoshop，想着要是能亲手画出那样一双眼睛，该有多好。

说鼠绘其实不太准确，严格来讲是数位板加PS。那时候用的是影拓四代，压感级别2048，在今天的眼光看已经落后，但足够挥霍热情。PS版本还是CS5，笔刷控制器不像现在这么丰富，很多效果得靠硬功夫磨出来。

起稿阶段最磨人。阿凡达的面部结构介于人类和猫科之间，颧骨高耸，鼻梁平直，眉骨突出，下颌线却像猎豹一样收窄。为了把握比例，我找到官方高清剧照做参考，但又不愿意完全照抄，想画出属于自己的那个纳美人。草图画了十七遍，每一遍都在调整眼窝深度和嘴唇曲线。这时候明白了，鼠绘最耗的不是时间，是耐心。

铺底色用的是一支圆形软笔刷，不透明度和流量都调在百分之二十左右，一点点把皮肤的蓝紫色调揉出来。纳美人的肤色不是单一的蓝，受光面偏冷，暗部泛着紫褐，再往下透出一点微妙的山楂红。这些颜色差异特别细微，差一个色相值感觉就完全不对。我把PS里的颜色面板切换成HSB模式，反复盯着色相和饱和度的数值，像做实验一样记录下每一块皮肤的颜色配方。

眼睛是整幅画的灵魂。阿凡达的眼睛比人类大将近一倍，瞳孔竖长，虹膜色彩从琥珀色到金黄色渐变，四周还有一圈橙红色的发光边缘，像黄昏时分的落日熔金。画到这一步，用的是一个叫“萨金特”的自定义笔刷，纹理粗糙，能模拟出油画笔触的颗粒感。先在眼球底板上铺满金橙色，再用小号硬边笔勾出瞳孔的竖长轮廓，然后慢慢加亮部，从浅黄过渡到几乎纯白的高光点。那一点高光的位置至关重要，偏上一点显得警惕，稍低则流露出温柔。最后我在眼睛周围画上了那种细密的楔形纹路，每一条都用钢笔路径工具拉好弧线，再描边而成，整整花了两个晚上。

皮肤质感是最折腾人的。参考了网上一些CG画师的教程，用叠加杂色滤镜来模拟皮肤毛孔，但出来的效果太生硬，像砂纸糊上去的。后来改用先在图层上用低不透明度的画笔来回涂抹创建细小的斑点，再通过模糊工具局部柔化，终于有了那种介于麂皮和软玉之间的微妙光泽。阿凡达脸上那些白色的斑纹，沿着颧骨和额头的走势分布，仔细看有一点点像塞伦盖蒂草原上猎豹的面部花纹。每一条斑纹都得配合着骨骼结构转折来画，才能看上去是长在皮肤上的，而不是贴上去的贴纸。

整个创作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周。每天下班吃完饭就坐到电脑前，一杯手冲咖啡，一副耳机，循环放着电影的原声大碟。有时候一晚上只画一片叶子，有时候连续六个小时都在调一处反光的虚实。周末往往从中午画到凌晨三四点，画到后来脖子僵硬得转不动，站起来倒水，水杯都拿不太稳。

最困难的其实是氛围光效。阿凡达站在灵魂樹旁边的那个场景，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悬浮在空气中，每颗光点都有自己的光晕和渐隐层次。我用粒子笔刷做了三十几颗散落的亮点，又手动给每颗光点添加了不同的模糊半径，这样有的飘在近处，有的隐在远处，画面才有纵深感。最后在整体叠加了一个放射状模糊的图层蒙版，让光效自然地倾斜洒下，像是真的有风从画面的角落吹进来。

也许正是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方式，才让人和笔之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默契。画到第十天的时候，我开始能预判每一笔下去会形成什么样的变化，开始知道什么情况下光线应该收一点，什么情况下阴影应该放出去。这种手感是靠像素的积累沉淀出来的。

后来这幅画发在站酷上，收到了不少人的留言，有人问用了什么滤镜，有人求笔刷素材，但我始终觉得，那些工具类的东西从来不是最重要的。深夜的静默、心无杂念的专注、对光影结构反复的推敲和修正，才是鼠绘这件事最迷人的部分。每画完一笔，屏幕上的世界就离心中的画面更进一步，这种成就感，远比下载一百套高级笔刷来得踏实。

阿凡达让我走了许多弯路，却也让我在那三周里，学会了一件事：慢下来，把眼睛看到的光影留在笔尖，是一件值得花时间的修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