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阴差阳错，都在一杆枪里

那还是VCD流行的年代，同学递过来一张光碟，封面花花绿绿，写着《两杆大烟枪》。他说这片子你一定要看，笑 个人。我想，两个老外扛着枪能有什么好笑的，总不至于比周星驰还疯吧。结果那一下午，我把自己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。

电影里的几个人，是真真切切互不相识的。有四个小混混凑钱想赌一把大的，结果输得内裤都快当了；有隔壁的一伙劫匪，正在谋划抢一帮毒贩的“大生意”；有替老大收账的壮汉，正为追一笔毒资发愁；还有两个笨到家的入室盗窃老手，天天琢磨着怎么发笔横财。他们各怀心思，在伦敦东区那些烟雾缭绕的街头巷尾里穿来穿去，像池塘里互不打照面的鱼。

可人生这出戏，只欠一个让鱼撞到一块儿的契机。那契机，就是这两杆古董烟枪。

事情是这样拧巴的：小混混们借了高利贷去赌博，输了，负债五十万英镑，一星期不还就要“被消失”。走投无路时，他们恰好偷听到隔壁劫匪的计划，便打算黑吃黑，抢了那帮毒贩子。而他们买枪的渠道，正是那对笨贼偷来的古董枪。于是，一帮人为了钱，在下着雨的伦敦夜里都出了门。

真正的闹剧从这一刻开始失控。小混混们真把毒贩的钱给劫了，顺手把毒品也烧了。毒贩头子怒不可遏，转头去找帮他卖货的下家讨说法。而这个下家，恰好就是那个替老大收账的壮汉。壮汉也冤，我钱货两清，谁知道货被烧了？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追那伙劫匪。劫匪抢来的钱呢，早被小混混们拿去还了高利贷，落进了赌场老大手里。

于是所有线索绕成了一个 结。追踪的人追踪着追踪他们的人，每个人都在找别人的钱，而别人的钱偏偏已经变成了第三个人的身家性命。全片没有一个正经“联络人”，全靠阴差阳错把所有人串成了一条线，像一群盲人摸象，摸到的都是同一头象的不同部位。

最妙的莫过于那些擦肩而过的眼神。笨贼背着枪离开的时候，和正要去买枪的小混混在门口挤了挤，彼此都没正眼看对方；毒贩在酒吧里数钱的时候，坐在角落里的壮汉正 地盯着他那袋钱；小混混们扛着大把钞票冲出房间时，走廊上站着的恰好是闻讯赶来的劫匪。他们之中，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整张脸谱长什么样，每个人都只看到自己面前的残局，然后凭直觉下注。

盖·里奇拍这片子的厉害之处，就在这种“全错位”的叙事节奏。前半段，观众也要费点儿劲把所有人的名字和面孔对上号，他们的关系像是散落一地的珠子。但导演像拉线头一样，一根一根把它们收拢。你不必全明白，只要看着听着，等它们撞到一起，就会忍不住拍大腿——原来他当初要是多留一步，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。

但每个人偏偏都没多留那一步。这是宿命，也是喜剧的源泉。结局更是把这种“阴差阳错”推到极致：那杆原以为丢了的老烟枪，其实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其中一个混混的书桌上。所有人大打出手、拼个你 我活，争的还是一杆枪，却不断眼睁睁地和它擦肩而过。最后他蹲在墙角，看看手里一袋钱，又看看那把枪，脸上写满惊恐。那一刻，我才明白，这哪是抢枪，分明是命运在跟所有人开的一场玩笑。

现在回头看，这片子里没有一个人是聪明的胜利者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地被卷进别人造的漩涡里。伦敦的雨那么大，路又窄，不走运的人就是会踩到别人的鞋带。而妙就妙在，导演把这些踩来踩去的意外，编成了环环相扣的戏码，让观者在哈哈大笑的间隙，也暗暗感叹：生活呀，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你永远不知道那把枪到底在谁的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