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部国语好片，够你看一阵子

聊起国语电影，我心里那本账本翻开来，全是亮堂堂的好东西。大陆、香港、台湾，三块地方各有各的滋味，有的像老火汤，有的像烈酒，有的像清茶。我挑十来部自己反复看过、心里有底的，按着感觉写，不排座次，想到哪说到哪，你看个乐子。

先说说大陆的老片子。姜文的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是绕不过去的坎。那电影拍的北京夏天，马小军他们一群半大小子，在屋顶上晃荡，在胡同里追跑，荷尔蒙和阳光一样泼辣，拍出了青春那种野蛮的自由。里头那种“独唱”的段落，玻璃镜片的光，还有最后游泳池边的挣扎，每个镜头都像烙铁烫在脑子里。有人嫌它太梦幻，可青春本身就是一场自我美化的梦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？

接着是《霸王别姬》，陈凯歌的巅峰，也多半是华语电影里绕不开的高峰。张国荣演的程蝶衣，那份“不疯魔不成活”的执拗，眼下再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演。把京剧的台上台下揉进半个世纪的风云变幻，看的时候心里堵得慌，看完又像过了好几辈子。“我本是男儿郎，又不是女娇娥”，这一句唱岔了，就是一辈子。

张艺谋早期的《活着》也该提一嘴，葛优演的福贵，从阔少爷败到家徒四壁，再经历各种大时代的风浪，整部片子就是一部普通人的受难史。电影比原著温和了些，但葛优那双眼睛里的苦和韧，让人看一次叹一次。不管日子多难，活着就还有念想，这话俗，但在这片土地上就是真理。

香港那边的片子，我第一个想说《无间道》。刘德华和梁朝伟在天台那场戏，已经成了港片史册里的名场面。“以前我没得选，现在我想做个好人。”这句台词说出来轻飘飘，砸下去重千钧。整个故事就像一张精密的网，卧底和警察互相渗透，身份错位带来的是灵魂的撕裂感。港片后来拍了那么多警匪片，没一部能把它比下去。

再往前数，王家卫的《重庆森林》是另一种味道。金城武在便利店对着过期的凤梨罐头喃喃自语，王菲在快餐店里晃着脑袋听歌，梁朝伟对着毛巾和肥皂说话。这电影没什么强烈的剧情，就是一些都市男女的孤独切片，但那种湿漉漉的、暧昧又自由的气息，像夏天的汽水泡泡，过了这么多年还冒着气。如果心情烦闷，把这片子找出来，配一碗泡面，看完心里就会安静下来。

还有一部我年轻时当成喜剧看，如今当成人生看的——《大话西游》。星爷的至尊宝，朱茵的紫霞仙子，前半段笑得人肚疼，后半段看得人眼酸。里头最动人的不是那段“爱你一万年”的台词，而是结尾城楼上的夕阳武士和转世紫霞，孙悟空扛着棍子转身离去，人群散去，黄沙漫天。那是关于选择、失去和放下的寓言，年纪越大越懂。

台湾的片子，绕不开杨德昌的《一一》。三个小时的电影，讲的一家人的生活琐碎，但杨德昌是个能把平淡拍成诗的人。小儿子洋洋说“我只看到后面，看不到前面”，老人用听不懂的日语讲述往昔，中年人NJ在东京和初恋重逢，台湾的都市生活被剖析得淋漓尽致。看完你会觉得，原来普普通通的日子，也能拍得这么深邃。

侯孝贤的《悲情城市》也得提，讲台湾“二二八”那段被禁忌的历史，梁朝伟演一个聋哑人，整部片子的沉默和压抑，像一片灰色压着心头。电影里的家国身世，人事浮沉，都藏在缓慢的镜头和日常的对话里。侯导的镜头像一双注视的眼睛，不着评论，却让人沉思。

李安的“父亲三部曲”里，《饮食男女》最合适推荐给所有中国人。老朱是台北大酒店的名厨，三个女儿各有心事，每周末老爸做一桌丰盛的饭，一家人围坐吃饭，饭桌上全是说不出口的话。开场的做菜镜头就能看馋你，但更妙的是里头关于亲情、别离和重组的故事。中国人对“吃”的情感，被李安拍绝了。

还有一部必须说的是《牯岭街少年 人事件》，也是杨德昌的，讲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台湾眷村少年。四个多小时的片子，张震演的建国，在混乱的青春期里，看着大人世界的虚伪和倾轧，最后那把刀捅出去，捅碎的是整个年代的幻梦。这片子黑得彻底，也真实得惊人，看完会沉默很久。

当然，好片不止这些。要是你还没看过《让子弹飞》，那是大遗憾，姜文这部拍得爽感十足，台词句句值得玩味，台词里藏的机锋和隐喻，这些年被网友们掰开揉碎地解读，常看常新。《功夫》也一样，周星驰这部拍出了武侠和市井的奇妙结合，包租婆、斧头帮、火云邪神，每个角色都有滋有味。

说来说去，还是那句话，好电影像老友，隔段时间见一面，总是有新的感受。愿你在这些片子里，找到自己和时间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