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偏爱长片铺垫,我却对那种几个故事塞进一部电影的恐怖合集情有独钟。短小精悍的片段,往往在你还来不及消化上一幕的惊悚时,下一个更阴冷的画面已经糊在脸上,那种密集的压迫感,比单线程的吓人过瘾得多。这类电影常年被影迷忽略,但要是真挖出来,每一部都能让后背凉飕飕的。
最经典的肯定是1982年的《鬼作秀》,这片子像是从旧漫画杂志里蹦出来的,罗梅罗导,斯蒂芬·金编剧还亲自上阵演了个戴眼镜的乡下土包子。五个故事各玩各的,木箱子里爬出的怪物, 人后却无法管理的植物,还有那个得了报应的色鬼丈夫。我最爱第五个片段,蟑螂大军从古墓里倾巢而出,密密麻麻压在玻璃上,密集恐惧症发作得厉害。整部片子的色调故意做成旧纸泛黄的质感,像在看一本会流血的漫画书,这种粗粝的恐怖反而很有味道。
1985年的《慑魄惊魂》也是这对黄金搭档的手笔,但没有《鬼作秀》那么知名。四个故事,最难忘的是那个被埋在沙子里只露着头的老父亲,涨潮时海水一寸寸漫过下巴,那种慢慢逼近的窒息感比任何恶鬼都让人绝望。还有流浪汉在床箱里放的骷髅标本,夜里那些骨头关节开始咔咔作响,活了过来。这片子里没有突然跳出来的鬼脸,全靠氛围磨你的耐性,看完只觉得嗓子发干。
亚洲这边也有好货,2005年的《三更2》集结了香港、日本和韩国的三位导演。陈果的《饺子》讲保养极好的贵妇吃婴儿馅饺子维持青春,那份黏腻的汤水感至今想起还犯恶心。三池崇史的《盒》里,一个女作家的手提箱装着秘密,她每天对着箱子说话,最后箱子竟然自己慢悠悠地敞开了,里面躺着一具早已风干的玩偶。朴赞郁的《割爱》最变态,失聪的父亲为了救女儿必须在时限内找到割掉她舌头的仇人,那口含血水的镜头拍得又冷又利。三个故事风格迥异,但都带有某种阴湿的东方不适感。
更近一点的,2012年的《致命录像带》玩的是伪纪录片路子,一段粗糙的录像带里套着四个恐怖的荒诞小段子。每个段子都是手持摄影机拍下的“真实”影像,画面摇晃得厉害,细节模糊,但正因为模糊,你的想象力才会自动补全那些看不清的角落。有一个故事讲主角在荒郊野外遇到一个盯上他相机的失控女人,那女人行为完全无法预测,一会笑一会哭,接着身体扭转成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。另一个讲一群朋友开派对,却发现找来的脱衣舞者身上有某种会传染的邪门玩意儿,镜头扫过她嘴角,那笑意比墙面还僵硬。这部电影的恐怖不是靠逻辑,靠的是那种“这台摄像机拍到了不该拍的事”的临场感。

香港的《阴阳路》系列更是拼盘的祖师爷,从1997年开始拍了一长串,每集都是几个都市怪谈连在一起。第一集里最经典的片段是“抄墓碑”,几个年轻人露营时说鬼故事,第二天发现墓碑上多了一个新刻的名字,而那个人正好是昨天讲故事的同伴。虽然没有太多血腥镜头,但那种“冥冥中早有安排”的滋味,比直白的吓人更叫人头皮发麻。
这类拼盘电影最迷人的地方在于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片段会把你带去哪。有的走残酷路线,有的就是玩个心理游戏,还有的纯粹是恶作剧一样的荒诞惊悚。它们不会给足你安全感,反而在切换的间隙留下空白,那些黑场中的几秒钟反而更让人胡思乱想。
深夜独处时看这种片子,记得别把声音调太大,留一点呼吸的余地,因为某个片段结束后,灯光一亮,你可能连去倒杯水都要犹豫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