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找小时候那部机器人电影

有一段画面在我脑子里转了二十多年：一个圆滚滚的机器人站在雨里，胸口闪着红光，嘴里像孩子一样嘟囔“我觉得不对”。我确定那是一部真人电影，可连片名都没记住。小时候和表哥挤在堂屋里看录像带，那是夏天，风扇嗡嗡地转，西瓜皮扔了一地。舅舅从县城租回一摞VHS，其中就有这部，片壳被磨损得看不出字。

我印象最深的是机器人被闪电击中，然后开始学着说话。它的手臂像两个夹子，走起路来一颠一颠，还会用机械手指头去碰院子里的花。我记得它把花连根拔起，然后说“对不起”，又把花插回去，结果插歪了。当时我和表哥笑得前仰后合。后面却有点吓人，一群穿军装的人到处搜捕它，它在隧道里狂奔，最后躲进一间堆满旧电视的仓库。那个镜头很奇怪，机器人看着屏幕里的雪花点，突然说“我害怕”，然后就僵住了。表哥说这机器人哭了，我不信，凑近电视屏幕去瞧，只看见一堆颗粒。

后来上了大学，我突然想起这部片子，开始在网上找。我先想到的是《机器人总动员》，因为瓦力也是个捡垃圾的小机器人，但瓦力不会说那么长的话，主要是靠眼神和叫声。又想到《人工智能》，那个男孩机器人特别像人，而且他想要的是母爱，不是我记忆里那种活泼搞怪的样子。还有《变形金刚》，块头太大，一上来就打架，气质完全不对。我也不觉得是《铁甲钢拳》，那是父亲和机器人打拳击的故事，情节跟我记得的差很远。

于是我把记忆里的碎片发到论坛里，问有没有人知道一部老电影，上面写着“机器人被雷劈了之后有了感情”。很快就有人回复说，这应该是《霹雳五号》，1986年上映，导演约翰·班德汉姆，主演艾丽·西蒂和史蒂夫·古根伯格。我半信半疑，找来了片源。开头是军事基地里一辆履带装甲车在测试武器，旁边有人操作电脑，机器人编号S-A-I-N-T五号。接着一道闪电劈下来，五号的主板烧了，再醒来的时候，它开始对着一朵花发呆，突然问旁边的军人：“这是生物吗？” 看到这里，我几乎叫出声，就是它。

我又从头看了一遍。原来五号最初是军用机器人，被设定成会攻击敌人。闪电改变了它的程序，让它有了好奇心。它从基地跑出来，闯进一个女程序员的家里，把她的冰箱翻得乱七八糟，还把番茄当球抛，结果捏碎在墙上。它蹲在角落里说“我闯祸了”，语气特别委屈。后来它跟着电视学跳舞，学做饭，学怎么跟人握手。那个女程序员教它读诗，它读到一半停下来，问“为什么有的诗让人想哭”。我心里突然一紧，小时候看的时候只觉得好笑，如今再看，却品出一点别的东西。

片子里还有一个反派科学家，一直想销毁五号。他带着遥控器想要关闭它的电源，五号在仓库里被逼到墙角，那些带电的机械臂像触手一样朝它抓过来。它用液压手臂撑住一个个铁架，最后把自己拆成零件，藏进一堆垃圾里。反派以为它彻底坏了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等仓库安静下来，五号又把零件一个一个拼回去，然后从铁皮堆里探出脑袋，说“我还在”。那个画面我记了二十多年，原来不是它哭了，是它拼回自己的时候，脸上沾了机油，在灯光底下闪闪发亮，跟眼泪一模一样。

我后来查了资料，《霹雳五号》当年在美国票房不错，中国不少地方录像厅也放过，只是很多人记不清片名。它的英文名是Short Circuit，直译是“短路”，但我更喜欢香港那边译的《机器人五号》。里面的一些特效在今天看来很粗糙，机器人外壳明显是塑料做的，动作也笨拙。可正是这种笨拙，让它显得可爱。它不像《终结者》里那种令人恐惧的金属骨架，也不像《机械战警》那样半人半机器。五号就是一个会怕黑、会问问题、会担心自己有没有伤害到别人的小家伙。

如今我再想找小时候那部机器人电影，其实已经找到了。但奇怪的是，每当夜深人静，我回忆起那个夏天，还是会想起电视屏幕上闪烁的雪花点，想起表哥拍着大腿笑，想起舅舅说这盘录像带是从隔壁村借来的。我费尽心机找到了片名，却再也找不回外婆家那台十四寸电视机，找不回那堆西瓜皮，也找不回那个以为机器人会哭的下午。这部片子算不上多伟大，可它像一道划过的闪电，把一小段童年焊在了我的脑子里。如果你也有一部念念不忘的电影，建议你早点去查一查，别像我一样，等到怀念穿成了线，才想起来那头牵着的，不过是一盒被磨白了封套的旧录像带。